|
想想认识旺财也有一年多了,是在巴黎。
第一次见到旺财的时候,他正在从一辆车上往下搬东西,打印纸、被子、咖啡、面包、纸巾、矿泉水应有尽有……我站在一边发呆的时候,他冲我大喊:“喂!看什么?帮我开门哪!”初到异地听到中国话自然条件反射的去帮他开了门。后来我问他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中国人,旺财很是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说:“泰国人没你水灵,日本人比你规矩呗。”原来如此。
在巴黎的时候住在大学城,每天都要去上法语课。对面房间住着一个英国女孩子,叫sally;楼上住着个苏格兰女孩,叫Emily;Emily的隔壁住着韩国男孩,叫什么名字谁也搞不清楚,旺财说大概就叫金什么的吧,于是我们叫他king;至于旺财,就住在king的隔壁的楼上……
我问旺财为什么一次买那么多东西,旺财说因为一次买够70欧以上的话,商店就可以负责送货上门了,反正那些东西迟早都要买,还不如一次买够,省钱又省力。是不是真的那么合算我不知道,反正就是觉得旺财的财真的很旺,于是旺财也就由此得名了。
旺财比我小一些。开始的时候,为了骗取我带去的大白兔奶糖,他还勉为其难的叫我声姐姐。后来我告诉他,不能再给他吃糖了,因为剩下那些糖,我每天吃一个,吃完的时候刚好回国。于是就很少再听到姐姐这两个字了,大部分的时候,旺财说话之前加一个“喂”,我就知道是在跟我讲话了,碰上他心情好的时候也叫我小孩儿姐姐。不管怎么称呼,反正只要他讲中国话,我答应就肯定错不了。
上法语课我和Emily同班,都是初级班,Sally在中级班,旺财和King在高级班,可他们俩从来不去上课,每天从早逛到晚,然后回来到处串门聊天。我跟旺财说:“你们俩一个叫浪,一个叫荡,合起来就是浪荡二人组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旺财却不以为然地说“语言像你们那样是学不好的,得融入一个环境里才行。”也许旺财说得真的有道理,他的家在广州,却说一口流利的北京话,据说是因为他在加拿大读高中的时候一直和一个北京男孩子住一起。
旺财很“会”做饭,把西红柿在锅里煎呀煎,煎到面目全非的时候再把肉末到进去,就成了旺财独创的秘制意大利肉酱;把大白兔放在锅里熬啊熬,熬成液体之后,再放进炒鸡蛋里,起了个名字叫中式兔炒蛋,还非要说是上海菜;至于什么炒鸡蛋放cheese,牛奶拌M豆之类的东西就更是数不胜数了。有天晚上旺财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写作业,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,我说不饿,还是写完作业再说吧,冰箱里有东西,想吃什么自己拿。他在冰箱里翻了一会,说姐你先写吧,我拿东西回去吃。说完便关上门跑了,我心想真是吃别人的嘴短,终于肯乖乖叫姐了。可是第二天,我就发现我错了,冰箱里的大白兔连袋都没了,发誓上课回来一定好好收拾旺财。第二天回来的时候,看到门上有个小袋子,里面装着个小盒子,盒子上站着张卡片,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:姐,真不好意思,昨天偷偷把你的大白兔都拿去炒鸡蛋了,不过吃之前我数过了,还有十四个,现在买了二十八个巧克力给你,十四个顶你的糖,还有十四个赔罪。我摇摇头笑了,打开门正要进屋的时候,对面Sally房间的门开了,只见旺财蚐ally手捧盘子,笑得像花似的对我说:“you wanna have a try?”往盘里一看,居然是“兔炒蛋”……
旺财不很帅,却很有女孩缘,走到哪都是“花团锦簇”的,Emily每次找我的时候肯定都会先给旺财打电话说忘记了我的电话号码,然后再跟旺财说有些不会的东西想要问问他,而旺财每次都会叫Emily来我的房间,然后他自己在下来,每当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都很识趣的走开,借口去烧水或者去找Sally聊天,可每次旺财都会死皮赖脸的把我拽回来,他说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,我说那你来要糖吃的时候怎么那么好意思赖着不走啊,旺财嘿嘿一乐说外国女生太open嘛,还是姐比较能给人安全感吗……
“旺财”这个名字传得很快,没多久就不管哪国人都会叫了。有次我出去玩回来得比较晚,刚进屋开了灯就听见楼上有人喊:“喂喂!你回来啦”刚放下包准备开窗户,又听见“喂!丫头,楼下的那个丫头,说你呢,吃饭没有啊,有盒咖喱放在你们那层的微波炉上面”,我探出脑袋抬起头说:“你这么大声是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了咖喱啊”旺财说“没关系,反正我们讲中国话没人听得懂”话音刚落,就听见King的声音:“旺财!旺财!”看见King在向旺财招手,旺财笑着对他说了一句“抽你丫的”,King说“okok”,我在下面笑得肚子直疼。从那以后,这种隔窗呼应的交流方式就流传开了,房间的电话就很少再响起了。
旺财说从小没怎么在中国呆,觉得很遗憾,于是便拽着我叫他背诗。教他“鹅,鹅,鹅”他说他会,教他“白日依山尽”他说听着太凄凉,教他“春眠不觉晓”他说台浅显,说要学点深刻有感觉的,于是便教他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”,旺财摇头晃脑地说这句好这句好,我说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好好好的,他想了一下说不知道,就是听着就觉得好,于是就天天把这句话挂嘴边,见人就说中国文化果然了不起。呵呵,这个旺财,真拿他没办法。
临走的前一天晚上,Sally,Emily,King,旺财还有其他的几个人一起开个小party送我,其间总有女孩子不停的找旺财跳舞,后来旺财说很累了,大家也该休息了。结束的时候,King先抱了我,之后大家每个人都抱了我一下,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,只有旺财在旁边拿着罐酒边喝边看,无动于衷。回房间打算睡觉的时候,旺财来了,靠在门框上说出去遛遛吧,我说旺财你喝多了吧,现在要地铁每地铁要公车没公车,去哪啊?旺才一把把我拉出去说你跟我走就是了。就在那个漂亮的转身的瞬间,门关上了,而我却突然意识到没带房卡,这下不走也的走了。下楼之后我发现旺财这家伙真的神通广大,居然指着一辆车跟我说上车吧,上车后我问他你有没有驾照啊,旺才说你猜呢,我说没有吧,旺才说Bingo,我说你喝那么酒行不行啊,旺才说我不行不是还有你吗?一句话说得我全身从上凉到下。旺财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紧张,我知道你还不想死呢,我也是,这辆车我开过无数次了。然后便没心没肺的笑起来。
深夜的巴黎,香榭丽舍大街灯火通明,巨大的路易威登广告牌格外耀眼,街角的小酒吧里偶尔传来阵阵笑声。旺才的车子开得飞快,车里放着不知从哪淘来的一首甜蜜蜜贯穿始终的CD,我不敢跟他说话,事实上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埃菲尔铁塔上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好疼,铁塔下面,旺才轻轻的握了握我的手说,姐,好久都没有像这段时间这么开心过了。我笑笑,没有说话。
回去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了,旺才把他的房卡递给我说你上去睡吧,明早去找管理员开门就可以了。我说我打电话给King,你去他那里吧。旺财没有回答,却抱着我说,姐,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么亲切的女孩子。然后我转身上楼去了。
第二天回到房间的时候,看到有张Sally五点钟写的留言条,她说晚上去酒吧了,大概起不了那么早不能亲自和我说再见了,叫我回国之后发Email给她。之后还接到了King的电话,说玩得太晚太困了,就不亲自送我了,打个电话说声再见吧。Emily来我房间,送我一串手链,说希望能在中国见到我,我说一定。然后锁上房门去机场,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旺财的车子,却没见他人,我说Emily你帮我告诉旺财叫他好好照顾自己,Emily很惊异地说他不来送你吗?我笑着说我也不知道。Emily说那你知不知道他会去瑞士,我说谢谢你告诉我,Emily摇摇头说C'est bizar!到机场的时候,我突然想会不会像言情小说里那样,旺才突然出现,可他始终没有。
收到Sally的Email已经是半年以后了,她说她要去里昂读大学,Emily继续在巴黎学法语,King还是每天无所适事,旺才真的去了瑞士,并且还说旺财交了个韩国的女朋友。后来收到旺财的mail说姐,有空来瑞士玩玩吧,姐,我很想你。我回mail给他,问他过得好吗,是不是还是很多女生追啊。他说还是在研究新的吃法,说瑞士比想象中的还要漂亮,在签名档里写着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”,只是对女朋友的事只字不提。于是我便不再问。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收到Emily的邮件说一切都很好,只是很想念旺财。还说那天送我回来之后看到旺财一个人坐在楼下的台阶上吃大白兔,她突然很想哭。
我想起来了,那天早上,我打开了我房间的门,却把旺财的房卡锁在里面了。看完Emily的邮件,突然想哭。
都是过去的事了,偶尔想起,又很快忘记…… |